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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的战略构思

樊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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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的战略构思

    作者简介: 樊宝敏,博士,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林业史。Email:fanbm@caf.ac.cn 地址:100091北京市海淀区东小府1号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林业科技信息研究所.

Reflections on Prioritizing Forestry in Southeastern Half of China

  • 摘要: 立足基本国情和发展规律,采取有效举措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意义重大。通过梳理和反思我国几千年的森林和生态环境变迁,使笔者更深刻地认知到,我国西北地区历史上气候干旱、土地沙漠化的主要原因,在于东南半壁森林和湿地资源的大规模减少。今后,在东南半壁大规模增加森林和湿地,是促进西北地区湿润化,进而林草化的根本途径。实现森林国家这一长远目标,东南半壁优先森林化是重要一步。为此提出在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的构想,以及与粮食安全相协调的农林复合经营、木本粮油战略、银杏产业、森林城市和乡村等建设路径。
  • 表 1  中国历史上东南半壁森林消长与西北半壁生态兴衰

    历史时期东南半壁西北半壁
    五帝—商代
    (公元前3000—公元前1001年)
    人口由50万增长至300万,科尔沁一带为红山文化区。森林覆盖率从95%降至90%左右,森林厚度由20 mm降至16 mm左右。殷商时期黄河流域可见到大象,华北山地有熊猫,山西襄汾有竹鼠。甘肃、新疆一带为西王母之国。内蒙古为犬戎方国。罗布泊面积约5 000 ~ 10 000 km2[7],附近有小河文明。
    西周—西汉
    (公元前1000—公元前1年)
    人口从300万增加至5 000万。森林覆盖率从90%降低至80%,森林厚度由16 mm降至13 mm。毁林开荒主要在黄河中下游地区。有一定面积的人工林(桑、枣、竹等)。河南淇县能生长毛竹。关中地区八水绕长安。楼兰、且末、精绝、若羌等地是人口兴旺的绿洲。罗布泊面积5 000 km2。汉代,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要道,毛乌素是朔方郡所在地,往北是匈奴国。
    东汉—五代
    (公元1—1000年)
    人口由5 000万增长至8 000万,西晋永嘉之乱、唐代安史之乱都引起北人南迁。森林覆盖率从80%降至55%,森林厚度由13 mm降至9 mm。毁林开荒重点转向长江流域。南北朝之前,山西、河南等地仍有熊猫。367年古楼兰城废弃,448年北魏灭鄯善(楼兰)国。唐朝时河西走廊变为沙漠,755年丝绸之路断绝。统万城(413—994年)在毛乌素出现。青海湖水位下降。
    北宋—民国
    (公元1001—1949年)
    人口由8 000万增长至5亿。靖康之难引起北人南迁,清末民初中原汉民闯关东。森林覆盖率由55%降至20%,森林厚度由9 mm降至1.5 mm。1840年以来科尔沁沙地扩大。1876—1878年发生“丁戊奇荒”大旱灾。毁林开荒扩展到长江、珠江流域和东北地区。毛乌素变为沙漠。浑善达克沙漠化。鄂尔多斯高原上许多湖泊沼泽逐渐干涸消失。青海湖水位继续下降。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
    (公元1949年至今)
    人口由5亿增长至13亿。部分地区森林覆盖率由20%增长至40%,森林厚度由1.5 mm增加至2.8 mm。全国耕地面积达20亿亩。黄淮海地区严重干旱缺水,黄河下游1972—1999 年有21年出现断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前30年在东北、西南林区采伐,后40年实施林业生态工程。1972年罗布泊干涸。2004年以来青海湖水面扩大。2017年哈拉诺尔湖、2018年青土湖均重现碧波。1997年以来塔克拉玛干沙漠降水量增加[8]。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年来,前50年沙化土地扩张,最近20年沙化土地减少,灌木林和草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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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 2  中国东南半壁省域森林资源现状与发展目标差距

    序号省(自治区、直辖市)森林覆盖率/%森林厚度/mm
    现状差距 现状差距
    1天津 9.9−40.1 0.46−4.54
    2上海10.7−39.3 1.36−3.64
    3江苏15.8−34.2 0.99−4.01
    4山东16.7−33.3 0.92−4.08
    5山西18.0−32.0 0.73−4.27
    6河南21.5−28.5 1.42−3.57
    7河北23.4−26.6 0.75−4.25
    8安徽27.5−22.5 1.65−3.35
    9四川35.2−14.8 3.74−1.26
    10北京35.8−14.2 1.04−3.96
    11贵州37.1−12.9 1.96−3.04
    12辽宁38.2−11.8 1.95−3.05
    13重庆38.4−11.6 2.13−2.87
    14湖北38.4−11.6 1.77−3.23
    15吉林40.4 −9.6 5.46 0.46
    16陕西41.4 −8.6 2.09−2.91
    17 黑龙江43.2 −6.8 4.32−0.68
    18湖南47.8 −2.2 1.87−3.13
    19云南50.0 0 4.93−0.07
    20广东51.3 1.3 2.30−2.70
    21海南55.4 5.4 3.15−1.85
    22广西56.5 6.5 2.42−2.58
    23浙江59.1 9.1 2.58−2.42
    24江西60.0 10.0 3.00−2.00
    25福建66.0 16.0 5.69 0.69
    合计40.1 −9.9 2.85−2.15
    注:依据第八次全国森林资源清查数据结果[16],不含台湾省、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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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历程
  • 收稿日期:  2019-01-20
  • 网络出版日期:  2019-09-01
  • 刊出日期:  2019-09-01

我国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的战略构思

    作者简介: 樊宝敏,博士,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林业史。Email:fanbm@caf.ac.cn 地址:100091北京市海淀区东小府1号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林业科技信息研究所
  • 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林业科技信息研究所

摘要: 立足基本国情和发展规律,采取有效举措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意义重大。通过梳理和反思我国几千年的森林和生态环境变迁,使笔者更深刻地认知到,我国西北地区历史上气候干旱、土地沙漠化的主要原因,在于东南半壁森林和湿地资源的大规模减少。今后,在东南半壁大规模增加森林和湿地,是促进西北地区湿润化,进而林草化的根本途径。实现森林国家这一长远目标,东南半壁优先森林化是重要一步。为此提出在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的构想,以及与粮食安全相协调的农林复合经营、木本粮油战略、银杏产业、森林城市和乡村等建设路径。

English Abstract

  • 我国的林业发展正在进入一个更加重视森林质量和效益的新阶段。201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回顾我国70年来的林业建设,森林面积、森林覆盖率实现了高速增长。从1949年约1.20亿hm2森林、12.5%的森林覆盖率,提高到2018年的2.08亿hm2森林、21.66%的森林覆盖率。这些年,我国开展了一系列造林绿化工程,包括“三北”防护林工程、天然林保护工程、退耕还林工程、城市森林建设等。总体上,在相对比较容易的地方都造上了林,实现了绿化。剩下的地方,如西北干旱荒漠、石漠化地区、盐碱地等,都是不容易进行绿化的难啃骨头。我国林业下一步该怎么办?有没有新的道路可走?笔者认为,实现森林国家的长远目标,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是重要而必然的一步。

    • 我国960多万km2的国土,从大的方面可以“胡焕庸线”(又称瑷珲—腾冲线)为界,分为西北半壁和东南半壁两部分。西北半壁占国土面积的56%,降水量大多低于400 mm,海拔在1 500 m以上,属于干旱、半干旱地区,森林分布较少,人口占全国总数的6%。东南半壁则正好相反,虽然仅占国土面积的44%,但集中了全国94%的人口。东南半壁降水量大,大多在400 mm以上,海拔较低,多在1 500 m以下,森林分布较多,适宜城市发展和工农业生产,交通也密集,经济社会文化发达。“胡焕庸线”是我国人口地理学家胡焕庸先生1935年研究发现并提出的一条人口密度突变线[1]。这条线一定程度上也是一条自然地理、气候、经济,乃至社会文化的差异线。这条线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综合自然、社会等诸多因素形成的。同时,这条线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历史上它是变化的,将来也会随着生态建设、社会经济发展而逐渐变化[2]。正是基于促进我国东中西部平衡发展的战略思考,李克强总理提出了著名的打破胡焕庸线的“总理三问”。

      胡焕庸线大致与400 mm等降水线相吻合。而400 mm等降水线,又是决定森林能否分布、能否生长的重要条件。在降水量多于400 mm的区域,森林能够正常生长,否则需要灌溉来维持。研究表明,在我国历史时期,由于人口少,耕地面积小,加之当时种植桑树较多,我国东南半壁森林资源和桑、枣等经济林木资源较多。由于森林植被具有强大的蒸腾水分的作用,在春夏东南季风的驱动下,可以给西北方向输送更多的降水,即发挥森林的“云根作用”[3]。所以,历史上的400 mm等降水线与今天的这条线是不一致的,它的位置更偏西偏北。

      笔者研究发现,历史上人为引起的东南半壁森林的消失,总是伴随着西北半壁的气候干旱化和土地沙漠化[4],并有使之加重之势;相反,东南半壁森林的扩大,也伴随着西北半壁气候湿润化、土地沙漠化的衰减。东南和西北生态环境的变化表现出高度的同步性。而且,中国历史上北方地区的气候由湿润向干旱化过渡是逐渐发生的[5-6](见表1)。

      表 1  中国历史上东南半壁森林消长与西北半壁生态兴衰

      历史时期东南半壁西北半壁
      五帝—商代
      (公元前3000—公元前1001年)
      人口由50万增长至300万,科尔沁一带为红山文化区。森林覆盖率从95%降至90%左右,森林厚度由20 mm降至16 mm左右。殷商时期黄河流域可见到大象,华北山地有熊猫,山西襄汾有竹鼠。甘肃、新疆一带为西王母之国。内蒙古为犬戎方国。罗布泊面积约5 000 ~ 10 000 km2[7],附近有小河文明。
      西周—西汉
      (公元前1000—公元前1年)
      人口从300万增加至5 000万。森林覆盖率从90%降低至80%,森林厚度由16 mm降至13 mm。毁林开荒主要在黄河中下游地区。有一定面积的人工林(桑、枣、竹等)。河南淇县能生长毛竹。关中地区八水绕长安。楼兰、且末、精绝、若羌等地是人口兴旺的绿洲。罗布泊面积5 000 km2。汉代,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要道,毛乌素是朔方郡所在地,往北是匈奴国。
      东汉—五代
      (公元1—1000年)
      人口由5 000万增长至8 000万,西晋永嘉之乱、唐代安史之乱都引起北人南迁。森林覆盖率从80%降至55%,森林厚度由13 mm降至9 mm。毁林开荒重点转向长江流域。南北朝之前,山西、河南等地仍有熊猫。367年古楼兰城废弃,448年北魏灭鄯善(楼兰)国。唐朝时河西走廊变为沙漠,755年丝绸之路断绝。统万城(413—994年)在毛乌素出现。青海湖水位下降。
      北宋—民国
      (公元1001—1949年)
      人口由8 000万增长至5亿。靖康之难引起北人南迁,清末民初中原汉民闯关东。森林覆盖率由55%降至20%,森林厚度由9 mm降至1.5 mm。1840年以来科尔沁沙地扩大。1876—1878年发生“丁戊奇荒”大旱灾。毁林开荒扩展到长江、珠江流域和东北地区。毛乌素变为沙漠。浑善达克沙漠化。鄂尔多斯高原上许多湖泊沼泽逐渐干涸消失。青海湖水位继续下降。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
      (公元1949年至今)
      人口由5亿增长至13亿。部分地区森林覆盖率由20%增长至40%,森林厚度由1.5 mm增加至2.8 mm。全国耕地面积达20亿亩。黄淮海地区严重干旱缺水,黄河下游1972—1999 年有21年出现断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前30年在东北、西南林区采伐,后40年实施林业生态工程。1972年罗布泊干涸。2004年以来青海湖水面扩大。2017年哈拉诺尔湖、2018年青土湖均重现碧波。1997年以来塔克拉玛干沙漠降水量增加[8]。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年来,前50年沙化土地扩张,最近20年沙化土地减少,灌木林和草地增加。

      表1可见,今天许多属于沙漠的地区,如毛乌素沙漠、浑善达克沙地、科尔沁沙地,历史上都曾是森林或草原。据《汉书·地理志》记载,库布奇沙漠和毛乌素沙漠一带在汉代是朔方郡的所在地,在十六国时期(304—439年)是统万城所在地。南北朝时期(420—589年),阴山脚下的敕勒川曾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浑善达克沙地,有元上都遗址。科尔沁沙地在历史上曾经是辽代的国都。甚至在新疆的塔里木盆地,历史上也有楼兰、且末、若羌等文明古国,是繁荣的丝绸之路必由之地。

      通过这些生态变迁的历史事实,我们能够得出什么样的科学规律呢?东南半壁森林退缩与西北半壁沙漠扩张二者之间是否存在一定的关联呢?回答是肯定的。这种关联,首先在事实上表现为高度的同步性;其次是内在机理上存在以“水”为纽带的因果性和整体性。“东伐西旱、南伐北旱”,即东南半壁森林(和湿地)的减少,是促使西北半壁气候干旱化、土地沙漠化的根本原因和重要动力。这条规律,还可以反过来说,即东南半壁森林增加,是促使西北半壁气候湿润化、地表植被恢复的根本动力。400 mm等降水线和胡焕庸线,都是变动的,其变动幅度与森林增减的强度有关−这就是笔者通过森林生态史研究所总结出的一条重要结论,或者认识到的一条生态演变规律。

      这条规律,如果用量化表达,就是全国森林厚度每变化1 mm,则会影响全国降水变化37 mm[9],即P=570+37F。式中,P指全国平均降水量,单位为 mm;F指全国的森林厚度[10],单位为mm。

      那么,东南半壁森林退缩与西北半壁沙漠扩张二者之间关联的内在机理又是什么呢?下面试作简要分析。

      森林与降水有着密切关系。森林通过增加蒸散,能增加局部或地形降雨,这已为学术界公认。有关机构研究认为,当森林覆盖率在0 ~ 50%之间,森林覆盖率每增加10%,年降雨量平均可增加16 mm[11]。而且,森林的总蒸散量与湖泊等自由水面的蒸发量几乎相同,且通常大于灌丛、草地和农田,更大于城市地区的蒸发量[12]。中国的东南季风性气候特点决定了我国东南地区的森林可以增加西部地区的降水。尽管我国西北部海拔高于东南部,同时有众多大山阻挡,但这种影响仍不可小视。有学者在假定我国西北地区全面绿化后,对西北地区降水的可能变化作了理论估算[13]。结果表明,在全面绿化后影响最大的夏季降水可能增加110 mm;其次是春、秋季,季降水量可能分别增加35 mm与27 mm;冬季最少,仅增加4 mm。另据微机模拟试验,中国东部地区自然植被的恢复将使东亚夏季季风增强,从而有更多的水汽输送到中国大部分地区,使这里大气中水汽含量明显增多,降水量加大。东部大部分地区降水量增加的幅度为1 ~ 2 mm·d−1[14]。中国气候的特点是夏季盛行东南季风,西北部地区的湿气主要来自东南地区。东南地区的森林增加东南地区水汽的蒸发,增加运至西北方向的云雾,故可增加西北地区的降水。反之,东南地区的森林和湿地减少,农田和硬化地面增加,则蒸散降低,继而西北地区降水减少,400、600 mm等雨量线向东南偏移,气候带、植被带等都相应偏移。森林与草原边界线处的森林先退化为灌丛,再退化为草原,最后退化为沙漠,表现为森林带的退缩,草原、沙漠的东扩南侵。

      从今天的实践来看,也证明了这条规律的正确性。我国自1998年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退耕还林工程后,森林面积和蓄积持续增长。胡焕庸线附近及西北地区的气候有从干旱向湿润转变的趋势,降水量逐步增加。如河北省塞罕坝林场1960年降水量417 mm,到2010年降水558 mm;陕西省吴起县1997年降水量478.3 mm,2007年增至582 mm;内蒙古自治区敖汉旗1957年降水量373 mm,1999年增至487.7 mm。自2004年以来,青海湖水体面积持续增长,2008年较2004年同期增加131.69 km2。2017年,位于甘肃省敦煌市的哈拉诺尔湖在干涸60年后重现碧波。2018年,甘肃省民勤县内的青土湖在干涸了50年后,湖域面积达到26.67 km2,波光粼粼,涅槃重生。更为有趣的是,民勤县蔡旗断面过水量的变化最能反映我国生态环境状况由差到好的态势。20世纪50年代进入民勤的径流量年均为5.42亿m3,20世纪90年代减少到1.31亿m3,2005年为0.61亿m3,2010年达到2.61亿m3,2017年达到3.92亿m3[15]。虽然这其中有人为调控的因素,但这种流域降水量的变化,一定程度上可反映全国气候条件、生态状况的改善。毛乌素沙漠目前已基本实现绿化,虽属人工造林的功劳,但它的成功,也与这一地区降水增加有直接关系。据实测数据分析,1997—2017年,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降水量呈增加趋势[8]。从全国遥感卫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出,西北地区森林面积虽然没有增加,但是草地、灌木林地面积最近几十年增加的速度很快,这一方面与西北地区绿化建设的成就密不可分,另一方面与来自东南部的湿气更多,为植被生长提供了有利条件有着重要关系。这些丰富的例证说明,西北地区生态环境改善与同期开展的东部地区森林营造、湿地保护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并不仅仅是偶然的数据和时间上的巧合。

      总之,东南半壁森林退缩(或增长)与西北半壁沙漠扩张(退缩),二者的同步表现绝非偶然,而是必然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这个规律既建立在对我国数千年历史资料整理的基础上,又是全国范围空间尺度、长达数十年时间的观测结果,对指导国家尺度宏观生态决策,可发挥重要的科学依据作用。

    • 既然认识到了上述西北与东南地区关系的客观规律,在今后的国土荒漠化治理中,就应自觉地运用这一规律。想尽千方百计,在东南半壁,包括胡焕庸线(或400 mm等降水线)附近地区,大力开展植树造林,发展乡土、乔木、高价值或针阔叶树种混交林,尽可能更多、更高质量、更高效益地实现森林化、湿地化。即为了21世纪中叶实现森林国家的长远目标,必须把东南半壁优先实现森林化作为重要而必然的一步。笔者的想法是,近期用大约10 ~ 15年的时间,使我国东南半壁森林无论是面积还是蓄积都有一个大的增长,在总体上使森林覆盖率达到50%,森林厚度达到5 mm,经过努力应该是可以实现的。当然,对于一些基础较差的省而言,无疑存在不小的难度。在胡焕庸线以东以南的区域,大致包括25个省(市、自治区),具体见表2。虽然内蒙古和甘肃也有部分地区涉及,但这两省并未统计在胡焕庸线以东以南;同样,虽然黑龙江、四川有一部分区域处于胡焕庸线的西北侧,为统计方便也计算在胡焕庸线以东以南区域。这25个省域总面积占了全国土地面积的44.7%。从这些省域的森林资源现状来看,在面积方面,有7个省域已经达到了50%的森林覆盖率的目标,还有18个未达标;在森林蓄积量方面,只有福建和吉林两省的森林厚度达到5 mm,其余23个均未达标。由此可见,建设任务仍然是十分艰巨的。尤其是在江苏、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安徽这些省份,森林面积和蓄积都严重不足,更应该加快森林建设的步伐。

      表 2  中国东南半壁省域森林资源现状与发展目标差距

      序号省(自治区、直辖市)森林覆盖率/%森林厚度/mm
      现状差距 现状差距
      1天津 9.9−40.1 0.46−4.54
      2上海10.7−39.3 1.36−3.64
      3江苏15.8−34.2 0.99−4.01
      4山东16.7−33.3 0.92−4.08
      5山西18.0−32.0 0.73−4.27
      6河南21.5−28.5 1.42−3.57
      7河北23.4−26.6 0.75−4.25
      8安徽27.5−22.5 1.65−3.35
      9四川35.2−14.8 3.74−1.26
      10北京35.8−14.2 1.04−3.96
      11贵州37.1−12.9 1.96−3.04
      12辽宁38.2−11.8 1.95−3.05
      13重庆38.4−11.6 2.13−2.87
      14湖北38.4−11.6 1.77−3.23
      15吉林40.4 −9.6 5.46 0.46
      16陕西41.4 −8.6 2.09−2.91
      17 黑龙江43.2 −6.8 4.32−0.68
      18湖南47.8 −2.2 1.87−3.13
      19云南50.0 0 4.93−0.07
      20广东51.3 1.3 2.30−2.70
      21海南55.4 5.4 3.15−1.85
      22广西56.5 6.5 2.42−2.58
      23浙江59.1 9.1 2.58−2.42
      24江西60.0 10.0 3.00−2.00
      25福建66.0 16.0 5.69 0.69
      合计40.1 −9.9 2.85−2.15
      注:依据第八次全国森林资源清查数据结果[16],不含台湾省、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数据。
    • 在东南半壁发展森林,是治理西北地区沙漠化的根本措施。然而,东南半壁不仅人口众多,而且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东北平原都是我国的粮油生产基地,事关我国14亿人口的粮油安全问题。农业与林业用地的矛盾如何协调解决?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小麦、玉米、大豆等粮食作物的大面积种植,固然解决了我国14亿人口的粮食问题,但是由于农田的生态功能(主要是蒸散功能、生物多样性等)不如森林系统完善,也导致生态保障差、气候干旱化、土地荒漠化等问题。在汉代之前,小麦没有在中原地区大规模种植。当时,人们注重栽植枣树、桑树、杏树、板栗等经济树种。加之当时人口少,耕地相应较少,对生态环境影响较小。后来,随着农作物的广泛种植,明代初期玉米引入,加之由于棉花、化纤对蚕桑丝绸业的取代,致使枣、桑树大面积减少,平原上的森林资源越来越稀少,几乎被单一的农田景观所取代。这不仅导致黄淮海平原生态环境退化,而且其西北方向的毛乌素、浑善达克等地区土地出现沙漠化。今天对这些历史形成的问题,我们必须用新的理念和技术加以解决。

      1)树立森林国家新理念。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多地少的发展中大国建设生态文明,就必须采取一些超常规的创新性的发展战略。如果固守传统观念,沿袭已有老路,生态文明将难以实现。农为邦本,是中国几千年农业文明形成的治国理念。这一思想在生产力落后的封建社会自有其合理性,然而在科技高度发达、世界经济一体化的新时代,对此应该做出全面的审视和新的认知。既然我们已经认识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体”,就应该用生态系统的观念改造传统农业,做大森林-湿地生态系统,让农业融入到森林-湿地生态系统之中,树立“森林国家”“农林融合”的新思想。

      2)推广农林复合经营。我们既要提高东南半壁的森林、树木和湿地资源,同时又要保证国家的粮油安全。林粮间作、林下经济、桑基鱼塘等农林复合经营模式,具有综合效益高、粮食和生态兼备的特点。应积极推广林草、林花、林菜、林菌、林药、林禽、林蜂等林下经济发展模式。推进林产品的深加工和国际贸易,用创造的外汇换取国内所需的部分粮食。大力发展森林康养、林果采摘、乡村民宿等森林休闲旅游项目,充分发挥森林的社会文化价值。

      3)大力发展木本粮油。木本粮油兼备生态与经济效益,有利于兼顾粮油安全和生态安全。要将木本粮油纳入粮食安全框架,统筹安排。在东南半壁大搞木本粮油,争取全国范围内生态和经济效益的整体优化。根据专家计算,目前我国拥有近10亿亩的宜林荒山、荒岭、荒地,而种植木本粮油的面积仅有2亿亩左右(至今仍然处于粗放经营状态),其余大部分还是未开垦的沉睡中的资源[17]。发展木本粮油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它是缓解我国粮油供需矛盾的必然选择,是发展绿色经济的有效途径,是优化食物结构的现实需要,是加快国土绿化的有效方式。经济林在丘陵山区乡村振兴中可发挥重要作用。据分析,我国丘陵山区占国土总面积69%,人口占56%,已经分配至农户的承包林地面积约27亿亩,其中海拔在1 000 m以下,立地条件较好的有10亿亩,可栽培经营经济林。10亿亩经济林现代产业必然是丘陵山区的经济支柱产业。要使居住在这里的4亿农民(包含7 000万贫困农民)精准脱贫致富,2020年如期建成全面小康社会,发展好这10亿亩经济林是一条重要的途径[18]。而且,木本粮油产品的市场需求量大。目前我国木本粮油人均年占有量仅6 kg左右,不到水果占有量的1/10,市场前景非常广阔[19]

      林业具有增加粮食和油料产量的巨大潜力,农林专家除了充分发挥森林的防护作用,减少自然灾害,促进农业丰收以外,必须从林业本身,挖掘森林增加粮食和油料产量的潜力,大力提倡林粮间种[20]。据研究,我国有300多种木本粮食树种,而且是营养成分丰富、品质优良的原产乡土树种,如板栗、锥栗、榛、枣、柿等。我国有各种木本油料树种200多种,其中含油量在50% ~ 60%的有50多种,作为食用油料栽培的有10多种,如油茶、核桃、油棕、油橄榄、山核桃、文冠果、香榧、扁桃、阿月浑子、仁用杏等,都是含油率高的树种[21]。通过政策引导,在平原和丘陵地区多种木本粮油树种,让木本粮油上升到更加重要,甚至主粮的地位。

      制定促进政策,大规模营造木本粮油基地和经济林,有条件地允许木本粮油作物在特定农田中种植。在进入结果期之前,国家给予一定的扶持。在苗木、良种、技术、产品收购等方面,国家应给予农民以相应的培训和支持,确保农民收入不断提高,促进乡村振兴。倡导在河北、山东、河南、江苏、安徽等中原省份,建设大规模的木本粮油基地,实施森林省建设。加强木本粮油作物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为木本粮油产业发展提供更有力的支撑。保护传承林业文化遗产,弘扬传统生态文化。通过协同政策与科技,既真正实现中国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而且要装自己的粮食,又能不断提升森林和生态环境。

      4)在华北平原厚植银杏产业。与其他树种比较,银杏树具有诸多明显的优点。银杏是我国特有树种,誉称国树,全身是宝。中国拥有世界银杏种质资源的90%以上[22]。它树体高大、根深叶茂,在促进水汽循环方面功能强大,银杏树不仅长寿、病虫害少,而且叶、果兼用,具有生态、观赏价值。最难得的是,银杏能够在华北平原生长。在北京、河北、山东、江苏、浙江、河南、安徽等省(市)都有许多银杏古树。其中,山东莒县的银杏古树至今已有3 600多年历史,仍然生长旺盛,还每年结实数百公斤。山东郯城、江苏邳州和泰兴、浙江长兴还是银杏之乡。银杏的种子,又称白果,是优良的食品,有望在食物结构中占据更高比重。据相关研究,银杏种仁营养丰富、清新香糯、味道鲜美,是上好的保健食品,食用历史逾千年。它含淀粉75.84%,总糖4.20%,还原糖0.9%,蛋白质11.32%,脂肪3.69%,每100g含有维生素C 21.65 mg、维生素E 2.33 mg。还含有Ca、P、Fe、K等矿质元素、16种氨基酸,以及白果多糖等。银杏种核具有药用功效,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说:“入肺经,益脾气,定喘咳,缩小便;生食降痰,消毒杀虫。”近年来,各地临床试验证明,经常食用白果,可治高血压、咳嗽发热、皮肤病、牙痛等疾病,有清热抑菌、温肺益气、扩张血管、防衰老、健身美容、延年益寿等功效。银杏叶制剂目前是治疗心脑血管疾病较为有效且常见的植物药[23]。郭沫若曾说:“银杏,我真希望呀,希望中国人单为能更多吃你的白果,总有能更加爱慕你的一天。”[24]银杏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如果在华北平原栽植更多的银杏树,那么不仅能够形成壮美的景观、绿色生物工厂、水循环的源动力,而且将使我国人民的餐桌更加丰盛,极大改善人们的健康水平。

      5)推进森林城市和森林乡村建设。从2004年起,我国启动森林城市建设,到2019年4月,已建成166个国家森林城市,极大地改善了城市人居生态环境。据了解,首个国家级森林城市群−珠三角国家级森林城市群于2018年建成,京津冀、长三角等森林城市群正在建设中。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印发的《乡村绿化美化行动方案》,部署到2020年,全国将建成两万个国家森林乡村。其他城市和乡村,可以参照国家森林城市和森林乡村的建设标准和要求,结合本地的实际创造性地开展森林建设,让森林的多种效益惠及广大城乡人民。

参考文献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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